文|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副秘書長 蔡君頤
20號步道始於「金寧西浦港口」、終於「濟州海女博物館」,全長17.4公里,是一條緊貼濟州島東北角海岸線輪廓而行的路徑。
今天的行程分成兩段,前段「自己走」、後段「一起走」。
在行前我們便約定好:眾人從「海女博物館」出發,依照自己的步伐、節奏與興趣,決定要在哪裡停留、在哪裡吃午餐,只要在下午三點以前抵達「坪岱海水浴場」,集合上車即可。接著,我們會驅車前往濟州島的湧泉地景「清窟水」,再從清窟水走回金寧港,一起完成20號步道的最後700公尺。這也是這趟行程中,我們唯一一段全體結伴步行的路程。
「海女文化」是20號步道的關鍵詞。
從海女博物館,到遍佈海岸沿線的「海女工作站」、海女上岸後烤火取暖的石砌圍牆(불턱),都能感受到海女工作與生活的縮影;若再仔細觀察,海上漂浮的螢光橘色浮球、堤防上一雙雙整齊擺放的涼拖鞋,其實都代表著正在海中認真工作的海女們。她們人不在岸上,卻透過浮球、鞋子、工具與設施留下痕跡。對我們來說,這些發現令人興奮,彷彿在走步道的同時,也走進了海女的工作現場,跟著她們一起潛入水中,感受海水的沁涼。


👆20號步道沿途可見一座座「海女工作站」與海女上岸後圍坐休息的地方。

👆海岸上的浮球,代表海女們正在工作。

👆上岸後整理裝備的海女們。
早在朝鮮半島三國時代的文獻中,已有涉羅(濟州)進獻夜明珠的記載,因此有研究者推測,濟州在很早以前便已發展出潛水採集活動。到了朝鮮時代,鮑魚、貝類、海帶等海產被納入進貢體制,潛水與漁撈也逐漸成為受國家管制的勞動。當時負責採鮑魚、捕魚與操船的男性被稱為「鮑作人」或「鮑作干」,他們不僅要採集大量海產進貢朝廷,也可能在戰爭或軍事需求中被徵調為水軍。沉重的貢納與多重差役,使許多鮑作人不堪負荷而逃離濟州,成為沿海流民。(註一)
隨著男性鮑作人的減少,原本由他們承擔的採鮑與海產進貢壓力,也逐步轉嫁到女性潛女身上。1629年,為了防止人口流失與稅收減少,朝鮮朝廷頒布「出陸禁止令」,這項禁令延續約兩百年,除了限制濟州島民離開,也特別禁止濟州女性嫁往本島;正是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17世紀後的濟州逐漸形成以女性為主要勞動者的海女文化。
海女的工作並非單兵作戰,而是以共同體為基礎的集體行動。她們依照年齡、體力與資歷安排彼此工作的海域、分攤風險,也在部分共同作業中透過分配漁獲的規則來維持所有海女的基礎生計,彼此照應。除此之外,海女也透過「海女會」與在地漁會組織「漁村契」共同協商與制定工作規範,例如在繁殖期禁止捕撈、限制採集尺寸與採集量等,讓海洋資源能夠持續存續 。(註一)


👆海女博物館展出的裝置,呈現海女堅毅的精神。



👆海女博物館內以海女的居家擺設、工作站內場景,與海女的裝備等實物陳列,介紹海女的生活與歷史。
這份集體性不只表現在工作上,也曾轉化為清楚的組織與抗爭能力。博物館門前的小山丘,豎立著一座純白、高聳的「濟州海女抗日運動紀念塔」,就是為了紀念夫春花、金玉蓮、夫德良等女性抗爭者。1930年代,她們曾參與「下道普通學校夜學講習所」,接受韓文教育、現代知識與民族意識的啟蒙,並在1931年至1932年間,向被日本殖民體制所把控的海女漁業組合發起抗爭,抗議組合以不公平的價格收購海產、侵吞利益。海女們不只集結示威,也推派代表,與當時的日本人濟州島司直接談判。這場運動被視為濟州島在日本殖民時期最大規模的抗日運動之一,也是殖民時期韓國少數由女性勞動者主導的抗日運動,具有重要象徵意義。


👆博物館前的「濟州海女抗日運動紀念塔」,建於1999年。
